《欲望的旗幟》是一篇大學敘事類小說,小說以九十年代初期一次哲學會議為背景,描寫了大會開始前賈蘭坡教授跳樓自殺、師母與慧能的緋聞、大會的贊助商——醫(yī)藥公司董事長鄒元標被捕、曾山和張末的愛情拉扯、子衿師兄最后發(fā)瘋等一系列故事,展現(xiàn)出一群大學知識分子深陷于欲望編織的牢籠中。
閱讀《欲望的旗幟》給我最大的感受就是——這是一場在象牙塔里出演的荒誕劇。對于大家而言,我們都知道象牙塔是個代表清明的情感和純潔、光明、智慧,宛然建構了一個遠離凡塵的庸俗之樂、情欲之嬉,游渺于常人生活之外的世外桃源。而《欲望的旗幟》的背景是大學校園,且其絕大多數(shù)人物都來自校園內(nèi)。賈蘭坡是著名的教授兼博導,曾山、宋子矜為其門閥,張末是大學畢業(yè)的中學教師,老秦等與會人物都是大學老師、教授……這是一群應有著精妙思想與言論的學者,生活和往來于有綠樹有草坪有整潔的專家大樓的“舉世聞名的花園大學”內(nèi)的。對于大多數(shù)人來說,校園不就是遠離社會的一個象牙塔嗎? 然而作者卻選擇在崇高的學府之地,在這樣一個美好的世外桃源中,以敏銳的智慧,嫻熟的語言演繹的是一出荒誕異常的鬧劇。其荒誕之處主要分為情節(jié)的荒誕和人物的荒誕。
首先是情節(jié)的荒誕:
首先小說開頭寫道: “九十年代初期的上海。一個重要的學術會議將在這里舉行。由于某種無法說明的原因,知識界對于這次會議普遍寄予了過高的期望,仿佛長期以來所困擾著他們的一切問題都能由此得以解決” 以及文章的標題都是以大會的情況來確定的。通過這兩個角度都可以說明這個會議的重要性,許多知識分子都非常看重,也體現(xiàn)了全文情節(jié)都圍繞這個會議展開。實際上,我們都知道舉辦“國際性”的學術研討會,這應是大學生活的一種常態(tài);是極其正常的,但是在小說中我們只是知道要開這個會,作者并沒有描寫關于這個學術會議要討論的內(nèi)容,主題等,在這方面我們一無所知,或者說參加會議者也并沒有很關注這個會議本身,反而更多展示的確是專家學者們一些追求利益的行為。作為一個哲學研討會,許多知識分子對于哲學學術問題閉口不談,反而對贊助商贈送的精美禮品,晚宴的美食以及地方戲曲等饒有興趣,大談特談。這是第一個荒誕的地方。
其次,文章寫到學校為了適應現(xiàn)代社會的生存法則,決定要取消“哲學系”這一“無用”的人文專業(yè);原因無非是“哲學”沒有經(jīng)濟效益。這種絕對全盤否定了哲學的價值。這是第二個荒誕的地方。
最后,一個國際的哲學會議的得以召開是憑了一名制造假藥的商人—鄒元標的贊助,鄒元標明知道自己犯罪參加會議勢必會被抓捕,從而導致會議暫停。這難道不是鄒元標與那幫知識分子開個玩笑嗎?鄒元標中途被捕,會議陷人危機……與會的人還沉浸在一驚一乍的情緒中,旁觀的張末已清醒地認識到了“這個醞釀已久的哲學討論會即便算不上一個惡作劇,也會給人荒誕的滑稽。這是第三個荒誕的地方。
其次是人物的荒誕
賈蘭坡自殺的原因令人匪夷所思,是因為傳言哲學系即將被取消,并入法政系,作為哲學系教授想要通過自己的行為改變結(jié)局,抑或是因為個人感情問題,對于他的自殺原因無人得知。宋子衿是一個“濫情”之人,他與女人有著扯不清道不明的關系,他從未想過要結(jié)婚,卻被情感的欲望所迷惑,無法抽離,更無法自拔,事實上,他是有意這么將自己淪陷在情感的漩渦中,并以此為樂,以此為志。到頭來,還是把自己逼瘋了,他已分不清現(xiàn)實與虛幻。就像分不清自己的欲望與真實的生活。宋子衿是找不到靈魂歸處,他已然被欲望把控,無法脫身,唯有瘋狂才能讓他更好地認清自己。
對于上述的情節(jié)與人物的荒誕,我總結(jié)了一下原因:
格非開篇便交代了《欲》文的背景為20 世紀 90年代初的上海。這是一個觀念正在轉(zhuǎn)型,人的思想意識發(fā)生巨大變化或受到巨大沖擊的階段,太多的商業(yè)因素侵人世界,物質(zhì)和金錢在價值的天平上重起來,知識和思想迅速癟縮下去—尤其是在哲學這塊無法和商業(yè)融合,只有孤獨地徘徊在精神園地的領域里。于是,我們看到了哲學面對金錢的焦躁不安,以致于不得不扯下致遠淡泊的君子面目來 哲學會議在沒有贊助的情況下無法召開,賈蘭坡時刻充滿了哲學系被取消的危機感 副校長親自去歡迎贊助商人并計劃聘請其為榮譽教授……毫無疑問,金錢將知識分子推向了一個尷尬的歷史夾縫。然而,它面對的畢竟是一個特殊的群體。從賈教授到曾山、宋子矜、張末,這些哲學界的精英們,他們都早已構建了一個有著相當純凈的理想色彩的內(nèi)心世界,并一直在鍥而不舍的追求,不輕易放棄。于是我們眼前便呈現(xiàn)了他們在被金錢困頓的存在里永無止境的沖突,掙扎,他們的行為本來具有高尚的動機,在這個社會里卻只能顯得滑稽可笑。而貫穿這一切行動的也無非就是——欲望。